紫玉碎语

  这两个女子，要如何评说？这两个女子，都是我所钟爱的。这两个女子，本身也是很好的朋友。这两个女子，其实有着淡淡的相似。这两个女子，一个叫梅艳芳，一个叫杨紫琼。

  同样都是有着男子样的豪爽和大气。只是梅艳芳的豪气背后隐藏着让人心疼的落寞，而杨紫琼，更多的坚强来自她本身的乐观。所以我唤她阿梅，声音柔软回响无休，说不清的疼惜。所以我称她老大，声音轻快干脆利落，道不明的亲近。

  都不是极其美丽的女子，却皆因一颗剔透的心和岁月的沉淀出落成了极具特色气质的女子。如那些数年一开，开在高处的花朵，高雅，纯洁，妩媚，可爱，拥有一切美丽的特质，描述不出的美好。清冽透明芬芳动人。这般的天下无双，绝品。

  都是光环笼罩的人。阿梅头顶着“百变天后”的皇冠，老大则有“打女”的封号。不同的是，阿梅因为这个皇冠可以随心所欲，风生水起，由一个极端推向另一个极端。她可以美可以丑可以妩媚可以冷酷可以圣洁可以妖艳可以温柔可以凶狠可以善良可以邪恶。而老大，则被封号禁锢。李安曾说过：“杨紫琼是个很特别的演员，几乎没有拍过什么好电影，却非常有名气。”我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很生气，我想我开始讨厌李安了，我说老大那么艰难才有今天，我说老大付出了那么多，我说老大身上到处都是伤，我说老大有今天的地位容易吗？我说你凭什么一句话轻描淡写的样子就说的老大好像一帆风顺甚至没有付出过，而且还说的她好像不配有今天的国际地位？！可是我还是不得不承认，老大拍的电影都很商业化，没有深刻表现一个角色的机会。他们看到老大就想到那些漂亮的招式，很少有人看到老大也可以把旗袍穿的古色生香，也很少有人看到老大把和服穿的摇曳生姿。“她很能打，也很能演。”这是我听过的，对老大最好的评价。

  我只听过老大唱过一首歌。琼家班的人都知道，就是那首《爱似流星》。凭心而论，老大没有天生的好嗓子也没有华丽的唱功。她也没想过成为歌手吧，所以这首歌只是她偶尔的娱乐而已。但是她略带沙哑质朴的声音因为没有什么装饰，反而让人感动。所以，这首歌绝对有资格成为琼家班传唱的经典。而阿梅，这个女子已经不能被单纯地称为歌手，我更愿意称她为歌者。她虔诚地歌唱，用古老曲调叹世间繁华。眉眼间满是风情，一个扬眉转身，就已是芳华绝代。她是百变的，不单形象，连声音也是。幽怨如《女人花》，凄迷如《胭脂扣》，可爱有《IQ博士》，诡异如《电话谋杀案》，温柔有《一生爱你千百回》，妖言如《芳华绝代》，她有千百种样子，用千百种声音演绎，每一种，都让胭脂们难以割舍。这样的女子，天生是属于舞台的，只要她站在台上，无论客场还是主场，她就是女皇，散发的风采无人能及。传说中塞壬的歌声是极具诱惑的致命武器，而她的歌声，是媚惑人心的毒。

  这两个女子都成功地塑造过很多角色。每个角色，或多或少的，都离不了爱情。那些已逝的未到的正在发生的，美好的残酷的不温不火的。爱情。别人说戏如人生，人生如戏。也许是应了这句话，阿梅的爱情就算在戏里也很少可以开花结果。时间，地点，人，每次定要有一个出错的，让人无限生憾。等不到爱的女子，第一眼，就看到了如花。等不到爱人的女子，要如何才能甘心？因为不甘心，所以如花来了，来找她的十二少。阿梅有没有不甘？如花况且有个与她定下约定的十二少，阿梅却连一个不甘的理由都没有。这要如何不甘？我看着她肩膀削瘦，修长的指尖始终寂寞无人添彩。难过，却什么也做不了，无能为力。真的很想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温暖她冰封的双肩，劝她，“大不了我们不要爱情好了。”却始终并且终于，什么也说不出来了。老大总是扮演隐忍坚强的女子多些。这样的女子，没有甜言蜜语，不会表达爱意。说不出爱的女子，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俞秀莲。俞秀莲是可以把爱埋藏的不见天日的女子。这样的女子，如果遇上了007或者梁泊涛还好，可惜她遇到了李慕白。这个儒雅的男子感情深地不见底，却不敢荡起一丝涟漪。也只有在临死前，他才能如此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感情，“我一直，深爱着你。”这句话等的太久，也来的太晚。所以这样的女子，爱情美满也是不易。幸而老大不是那样的女子，对爱情，看的原本也没有那么重。虽然有过婚姻，也失败过，但是看上去老大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现在也有固定的男友，希望她一切安好。

  永远记得我第一次看《东方三侠》时的惊艳。即使彼时年幼，依然固执地记住那些支离破碎的片段。红衣的女子有冰冷的外表和温暖的内心。黑衣的女子是有着甜美的微笑和幸福的娇美的。当然，她们都有的是帅气的身手。红衣的女子掉下山崖，黑衣的女子伸出手去。手腕上的印记拼凑在一起。愣住。她试探，“东东？”她像是回答，“青青？！”记忆重回，所有的缺失填补完整。她叫她放手，否则怕是会一起跌落山崖，粉身碎骨。可是她笑了，真正的笑靥如花。她说，“不放！”声音坚定含着笑意，“无论怎样，我是不会放手的，要摔一起摔。”这时我听过的，最动听的声音。面对死亡，灿若桃花，没有丝毫畏惧。后来，后来断断续续地听说这两个女子间的点点滴滴，有杂志评说她们情比金坚。看着她们生活上的交集，我满心欢喜。这两个女子在我心中，本就如双生花一般——由相同的本质，开出各自属于自己的美艳。我看着李冰冰说她很羡慕老大和阿梅的友情，我看着阿梅取笑老大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居然怕打针，我看着老大在阿梅宣布病情的时候紧紧拥抱她用尽力气。我看着她们相拥相抱，欢笑哭泣，彼此亲吻。我看着她们，她们都是小女孩纯真的模样，手拉着手站在无穷的黑暗里对我甜美的微笑。手臂上的刺青，刚刚好碰撞出完整。

  这么多年了，幸而还有影像纪录那些如水流过的时间。我看着这两张年轻的脸，都是剪了头发穿了中性的衣服就可以把自己当成男人般拼命的女子。后来的老大蓄了长发，再不曾变过。长长的，很美丽的样子。阿梅的头发长了又短，尝试着各种不同的造型。后来的阿梅由张扬到淡然，凡事不再强求，安心地等待属于自己的缘分出现。历尽千山万水的知足和平和。老大则绽放着成熟女人的味道，越来越美丽，愈来愈优雅。出席各种重大场合高贵迷人地闪掉一大堆人的眼睛。再也没有人能把她们把当年的假小子联系在一起，那些年少轻狂的日子，过眼云烟。只是她们在这红尘十丈中再如何改变，一颗剔透的心，未曾沾染尘埃。都是如武侠世界里走出来的人，相对一望，即知对方心底依旧是当初重情重意的模样。只是到最后，阿梅终于没等到那条叫姻缘的红线，很久以后，乐观如老大，在记者提到阿梅时还是可以痛哭失声，对记者说，“对不起，失态。”

  我想起很多年前，有两个女子喜欢一起到舞厅跳舞，如同卖命般，跳到自己第二天下不了床。仿佛看见所有人都被她们吓住自动让开的样子，很想笑，很想笑，只是哑着嗓子，始终发不出声音......